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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共二十八大:最后一届党代会

来源:光明网

  苏共二十八大于l990年7月2l3日召开。党代会前夕,有人预言这将是苏联共产党最后一届代表大会。很多人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但是不幸,此话确实言中了苏共的历史命运。

  戈尔巴乔夫年初就在筹备这一届党代会了。在2月初举行的全会上,已经通过了苏共中央提交的二十八次党代会的纲领《走向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此外,他和同事们思考和议论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他是否还继续担任苏共中央总书记。

  戈尔巴乔夫已经是苏联总统,一些人主张他辞去总书记这一职务。主张这一意见的人不仅有民主派,还有他身边的战友。沙赫纳扎罗夫、切尔尼亚耶夫和彼得拉克夫等人专门写信上书,恳请他辞去总书记职务,他们说,不久前他们还和戈尔巴乔夫的意见一致,觉得他身兼二职更有益于事业,“对于防止产生两个权力中心至关重要”,但是现在情况有了根本性的变化,现在需要的恰恰是“一个凌驾于对立的政治和国家结构之上的力量”,“这个举措将使总统跳出党派从属关系的圈子”,更加超脱地应对各方面的问题。但戈尔巴乔夫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他仍然固执地认为,身兼二职是最好的渡过困难时期的方案,他不打算辞去总书记职务。他对党负有责任,而且他始终认为党是改革的支柱和依靠力量。 “因为我意识到面对苏联共产党、面对几百万共产党员,对改革的命运应该负起责任,而我还认为,竭尽所能,使党能经历内部民主化的道路,并在新的政治结构里具有应有的地位,也是我的责任。”

  二十八次党代会的气氛完全不像上一届党代会。几年前召开的二十七大,气氛活跃,充满朝气,对新当选的总书记满怀希望。而二十八大已经成为各派政治力量激烈斗争的舞台,斗争达到白热化程度;而他们的总书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严肃的、夸大的、别有用心的各种批评指责不绝于耳,似乎这已经成为一种时髦。

  大会第二天,叶利钦的支持者数千人在会场外冒雨集会,为“民主纲领派”助威。分组讨论时,争论激烈异常。有代表提出共产主义是“虚无缥缈的目标”,建议苏联共产党改名为“民主社会主义党”。还有代表主张军队、克格勃和内务部实行“非政治化”。会议第五天,“民主纲领派”代表、“马克思主义纲领派”代表、列宁格勒“俄罗斯共产党倡议代表大会”代表轮番上台发言,各抒己见,针锋相对,争论不休。

  叶利钦则建议召开一次新的代表大会,通过一个革新的苏共宣言。他强调共产党必须进行革新才能在急剧变革的社会中成为主导党,主张苏共应允许“各种纲领派别在组织上并存”,表示同意苏共改名为“民主社会主义党”,他的激进观点很引人注目,但其意见没有被大会采纳。

  7月9日,二十八次党代会政治报告辩论告一段落。lO日凌晨戈尔巴乔夫作了总结性发言。他在发言中突出谈到了经济改革问题,指出下一步要把经济改革战略摆到首位,也谈到了对外新思维, “新思维已经在全世界作为我国新的国际主义被接受下来,这种国际主义是要把世界团结起来,而不是把它分裂成为互相对抗的阵营。”他批驳了一些人在对外政策上对他的指责:有人“指责领导“丢失了东欧(就好像那是我们的殖民地一样!),在西方国家面前“屈膝投降”,还“出卖了”阿富汗。其实,“维护”这个词用得未必合适。我是竭力想证实,只有顽固不化的“鹰派人物”才会咒骂能够结束国家的超军国主义化,使世界摆脱掉核毁灭,为我国进入世界经济结构和世界政治结构的一体化创造前提的方针。

  戈尔巴乔夫最后讲到了党和政权的问题。此刻会场安静了。这是所有与会者最关心的问题。戈尔巴乔夫再次发挥出他雄辩的演说才能,慷慨激昂地说: “许多代表都对苏共丧失威信,党受到其他政治力量排挤,在某些地方共产党员被迫转入反对派,深表忧虑。这确实是实际情况。如果党的干部仍然打算回复到过去那种可以从中央得到管理一个区、一个市、一个州、一个共和国的委任状,不管你工作得如何、人们对你有何想法,你都可以在这个岗位呆上一辈子的时代,那就不会有任何向好的转折。昨天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拉回来的,而且无论怎样的专制(如果有谁脑子里还有这种梦想的话)也都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要我们大家还不懂得苏共对政权和管理的垄断已经结束,党就不可能得到改造。即使我们能够在选举中赢得多数(我们可以而且应该为赢得执政党地位而工作),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应该同非党代表合作,同其他真正关心国家命运的、法律上承认的政治流派的代表合作。要同宗派主义情绪、同这一垄断彻底决裂,并从党的工作人员和全体共产党员的思想上根除这些东西。”

  戈尔巴乔夫发言完毕,宣布休息。他感觉自己的发言是成功的。果然,他从容走下讲台时,立刻被代表们团团围住,他们急切地想对他说些什么;数十名记者也一拥而上,争先恐后想对他作短暂的采访。应付完这些人,戈尔巴乔夫走进休息室,政治局全体人员都在那里等他。此刻大家都从大桌旁边站起来,纷纷向他表示祝贺。利加乔夫说:“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你今天情绪极好。一篇提纲挈领的演说,一个准备充分的纲领……”。

  戈尔巴乔夫在二十八大上再次当选为苏共中央总书记。这是苏共历史上第一次由党代表大会而不是由中央全会来选举总书记。戈尔巴乔夫留任总书记的愿望实现了。他仍然身兼二职。在选举中央副总书记时,利加乔夫落选了。戈尔巴乔夫提名的伊瓦什科当选为副总书记。大会休息时利加乔夫对戈尔巴乔夫说:我投了你的票。戈尔巴乔夫也坦率地对他说:我没投你的票。戈尔巴乔夫之所以不希望利加乔夫当选,一是担心这样会再次引起退党潮,二是利加乔夫与他在一些问题上的分歧由来已久,随着改革的深入,他们已经很难一起共事了。

  利加乔夫的落选说明,戈尔巴乔夫的基本取向仍是改革,党内大部分人也紧跟着他继续向前走。大会通过了苏共二十八大的“纲领性声明”,“声明”既定,苏联共产党将致力于“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苏联共产党也在按照戈尔巴乔夫的设想,一步一步改变着自身。但是即使这样,也没有阻挡住叶利钦等激进派退出共产党的脚步。这是二十八大最富于戏剧性的一幕。

  7月12日,会议结束的前一天,叶利钦突然宣布退党。他的理由是,他已被选为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考虑到社会正向多党制过渡,他不可能“只执行苏共的决定”。此言一出,会场哗然。叶利钦在一片嘘声和低声唾骂中扬长而去。另有“民主纲领派”二十余人也声明离开苏共,准备成立“独立的民主的议会党”。

  7月13日晚,历时l2天的二十八大闭幕了。戈尔巴乔夫作了简短的闭幕词。他说:苏共二十八大将对苏联社会产生“重大和深远的”影响。那些想在这次代表大会上葬送党的人的打算落空了,苏共依然具有生命力并将继续生存下去……

  总书记确实真诚地继续抱有这样的希望,他的讲话也依旧引起阵阵掌声。但是不少人都感到,苏联共产党的力量、威望和影响力,正在一天一天减少。退党热潮会在社会上再次掀起,这已经与利加乔夫无关,而是叶利钦退党所引起。苏联共产党的前途和出路究竟在哪里,党代表们真的感到很茫然。

  让很多人对最后一届党代会的印象是:斗争激烈、争吵不休,像一场闹剧。

  叶利钦退党在社会上影响极大。他的大胆举动又为自己加了分。他甩掉了党的包袱,可以进退自如地履行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的职责。他此举表达出这样的信息:他是真正的彻底的改革派,他有勇气与旧体制决裂。退党决定其实是他早就考虑好的,只是时机问题。他后来回忆说:“我不再信仰共产主义,这意味着我不能再待在苏共队伍中了,但我需要将退党做成一场政治秀,即在党代会上当着5000名代表的面退党。”他抓住了最合适的时机,在党代表大会闭幕前夕上演了这场政治秀。当他脚步坚定走出会场时,身后的唾骂算什么?他早就看出,来自“党内”的谩骂声越大,来自社会的支持就越多,他已经熟知这一规律,并运用得娴熟自如。离开党只对他有益,他已经有了自己坚实的阵地和支持他的大军。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而戈尔巴乔夫在这方面顾虑重重,优柔寡断,在处事的决断和魄力方面确实不如叶利钦。他也许真的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即他的战友所说的那样,辞去总书记,不要再被“党”所捆绑,可以更超脱地处理面临的各种问题。但是他拒绝了。因为他始终认为与党决裂就会断送改革,“党”、“机关”这些庞然大物会反过来不顾一切反对他,并对改革进程造成损害。他没有想到他可以直接依靠民众。他始终想让改革在他的掌控下向着健康的道路发展。但是事与愿违。一些人认为,辞去总书记职务,这应该是戈尔巴乔夫迈出的一步,这样或许后面发生的一切完全会是另一种情况……

  二十八次党代表大会进一步降低了苏共和戈尔巴乔夫的威望。保守势力也受到打击,利加乔夫落选了;唯一的赢家是叶利钦。而叶利钦身后的人抱有各种目的,叶利钦是他们的旗帜,他们需要这面大旗作掩护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叶利钦则需要他们壮大自己的声势,这就是形成势力强大的民主派。苦心孤诣还在继续艰难地跋涉在自己发起的改革道路上的戈尔巴乔夫,此时已经开始失去民心。大众对他厌倦了,失望了。很多人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叶利钦。在掌控大众情绪和心理方面,或者说敏感地意识到民众的情绪这方面,戈尔巴乔夫也远不如叶利钦敏锐,尽管他在很多方面比那位蹩脚的政治明星强很多倍。

  又一次8月休假。

  戈尔巴乔夫这次像每一次那样,又带着几个重要问题来到黑海边。他要认真研究社会主义问题、市场经济改革方案以及联盟条约等。

  8月l7日他飞往敖德萨,在部队大演习结束后对军区讲话,他做了自认为很重要的讲话,透露了市场改革的决心。但是他的讲话几乎没有引起媒体和社会的任何反响。社会对总书记的讲话已经采取无所谓的态度。

  戈尔巴乔夫自党代会后一直在抓经济,制定走向市场经济的方案。他决定10月l日开始实施,“无论代价多大,都要这样做。”与此同时,他向每一位来访的国家领导人呼吁贷款。但是西方一直只是口头许诺,而没有付诸行动。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萧瑟。党内斗争由于“传统派”利加乔夫落选,“民主纲领派”叶利钦等人退出苏共而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整个国家已如风雨飘摇中的危楼,陷入了政治危机、经济危机和民族矛盾等多种矛盾总爆发的泥沼之中。

  (摘自《在历史祭坛上 戈尔巴乔夫的命运》,南方日报出版社2012年6月版,定价: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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