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闻新播 > 搜狐历史滚动
国内 | 国际 | 社会 | 军事 | 评论

高振普:四十年前我含着热泪为周总理送行

来源:综合 作者:天津文学艺术网
原标题:高振普:四十年前 我含着热泪为周总理送行(图)
高振普与周总理蜡像合影。
高振普与周总理蜡像合影。


  感受讲述者

  他在周恩来总理身边十几个春秋,日日夜夜照料着总理的生活;他伴随着总理夫妇走完了生命最后的岁月,他曾亲手撒下周恩来和邓颖超的骨灰。他就是周恩来的贴身警卫员高振普。高振普1956年调中央警卫局,任周恩来卫士。1983年任邓颖超警卫秘书。1991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曾任中央警卫局副局长,1998年退休。多年前,笔者曾与高振普住在同一个宿舍院里,常听他讲述周总理晚年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往事。现将他的回忆整理一二,以此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40周年。

  周总理一直工作到生命最后一刻

  1972年5月,医生查出周总理患有膀胱癌,因为是初期,便做手术切除了。后来经过几次化疗,病情好转。1973年3月,周总理又被发现患直肠癌,又做了手术。病重的周总理双脚肿胀,穿不进皮鞋,我们准备给总理定做一双黑色圆口布鞋。我拿着事先量好的尺寸去找做鞋的韩师傅,因为保密,不能让他知道总理生病,我就说这双鞋一定要做得大些,韩师傅可能猜出了什么,眼泪流了下来。第二天中午,鞋做好了,做得非常细致,鞋底完全是用手工纳成的,针脚也合适。韩师傅说,这是他和另外一位鞋匠用了一整夜时间赶制完成的。我要付钱,韩师傅说什么也不收,我说不给钱怎么行啊,最后还是把钱付了。

  鞋拿回来后,总理穿上高兴地说:“很好嘛,布鞋养脚啊!”他那浓郁的苏北口音一下子舒缓了我们多日不展的眉结。

  1975年12月,周总理的病情恶化,进入断断续续的昏迷状态,20日凌晨,总理清醒过来,精神稍好了一点。早上大概5点左右,总理要我打电话通知罗青长同志,请他尽快来医院。待青长同志赶来,总理又昏睡过去。等了一会儿,总理清醒了一些,我弯下身子对他说,“总理,青长同志看您来了。”罗青长也俯下身,难过地与总理交谈。总理的声音非常微弱,罗青长听起来很吃力。我着急,把耳朵紧贴在总理嘴边,总理讲一句,我抬起头转述一句,这样反反复复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因为总理讲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懂,青长同志对我说,你只管“翻译”就行,内容我都知道。总理都病成那样了,还牵挂着这样一些具体问题。后来不断有人问过我,周总理到底工作到什么时候,我说,周总理一直工作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1976年1月7日这一天,总理的精神状态突然间非常好,眼睛睁得很大,也没有睡意。我们原本想集中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司机和伙房的大师傅来看看总理,但又怕总理会产生别的想法,所以还是取消了这次见面。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病房,总理看见我,点了点头。乔金旺同志让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我走出病房没几分钟,应急电铃突然响起,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快步跑进病房,总理的血压急剧下降,心电图成了一条平线……内科医生陈在嘉看着心电图急得哭了起来。总理就这样离开了我们,走得那样突然……

  40年过去了,我记不清做过多少场回忆总理的报告,唯有这一幕我不敢轻易去讲、轻易去回忆……那场面让我永世难忘,每次回忆起当天的情形,我都要难过好多天。

  含着热泪为周总理送行

  没有了周总理的西花厅充满悲伤,大家含着热泪准备为周总理送行。邓大姐口述了一份电文,告诉外地的亲属们听到总理逝世的消息后不准来京。邓大姐说:“人已经死了,亲属来了非但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浪费,还不如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工作,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她还说,“等我死的时候也不许他们来北京。”就这样,亲戚们在接到电报后都遵照邓大姐的意思没有进京,只有一位亲属,因为没接到电报来北京吊唁,邓大姐知道后也没说什么。

  西花厅的工作人员为周总理准备衣服和骨灰盒。我们问邓大姐准备什么样的衣服,她明确告诉我们,不要做新衣服,要选总理平时最喜欢穿的、现有的最好的衣服。我们找来找去,总理穿过的所有衣服,包括内衣和内裤,几乎都有补丁。最终我们选中了一套总理冬天穿的灰色中山装,虽说旧了些,但没有补丁;一件布衬衣,也已穿过多年。我们把衣服选好后请邓大姐认定,邓大姐含着泪点点头:“这是恩来的作风,平时为他添置一件衣服都很难,他死后咱们还是要尊重他,不要浪费钱。新的旧的都一样,一把火都要烧掉的。这样做也许有人会责怪你们,那也是暂时的。”

  我们把准备好的衣服用一块使用多年的紫色布包好,送到北京医院。多年为总理看病的老医生韩宗琦打开包一看就火了,气愤地冲我们喊:“为什么不给总理做新衣服?你们不做,我自己出钱给总理做。你们跟总理那么多年,你们对得起他吗?!”

  听到他这番指责,我们谁也没说话。我们理解他,他对总理怀有深厚感情,我们又何尝不是怀有同样的心情呢?

  送别周总理的日子到了。

  1月11日下午4点30分,一辆扎着黑黄两色绸带的灵车载着周总理的遗体缓缓由北京医院开出。灵车由东向西徐徐行驶在长安街铅灰色的路面上。只见总理去,不见总理归。此时,长安街成了“泪飞顿作倾盆雨”的十里长街。

  我和秘书老张分坐在总理遗体两侧。灵车行驶途中,我轻轻拨开窗帘向外望,只见成千上万的群众伫立在街道两旁,扶老携幼,默默垂泪。灵车开得很慢,也许是司机不想把周总理尽快送走,想让群众多看一眼周总理。从北京医院到八宝山这段路程,平时只需半小时,这次却足足用了1小时35分钟。

  担负起为周总理撒骨灰的艰巨任务

  1976年1月12日上午,邓大姐把我和张树迎、赵炜叫到她的办公室,对我们说:“恩来同志不保留骨灰的请求,毛主席、党中央已批准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研究一下把骨灰撒在什么地方合适,并由小张和小高你们俩去执行撒骨灰的任务。”我和张树迎一听就急了,这个任务太重,我们怕承担不起。我对邓大姐说:“由我们去撒总理的骨灰,不合乎中国的传统,总理是有侄子侄女的,他们是周家的后代,应该由他们去执行。”从内心说,我们也不愿意把总理的骨灰撒掉,更不愿意自己亲手去撒,这样做,感情上实在承受不了。

  邓大姐克制住悲痛对我们说:“接到中央的批复,我感到高兴,高兴的是恩来同志生前一直担心我不能替他办成这件事,今天可以办成了。我想亲自去撒,但条件不允许,天气太冷,我年岁也大了,出动目标也大。恩来同志是党的人,你们是支部委员会成员,我相信你们会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你们要明白,由土葬到火化是一场革命,从保留骨灰到不保留骨灰又是一场革命。我死后骨灰也不保留,也请党支部负责。这是我和恩来同志的一次革命啊!你们一定要清楚地认识这一点。”

  邓大姐让我们三个人去找一找,看哪个地方适合撒骨灰,最好撒在有水的地方。1976年北京的冬天似乎特别冷,冰封大地,骨灰撒在哪里呢?我们三个人驱车察看了玉泉山、八一湖和京密引水渠几处地方,都觉得不理想,因为大部分河段都结了冰,只有一小段地方有水流,如果骨灰撒下去,可能就会在不远的地方聚起来。找不到合适的地点,我们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回去后,我们如实向邓大姐汇报,同时建议应该报请党中央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最终,党中央决定派飞机去撒,汪东兴同志具体部署了这项任务,指定由我和罗青长、张树迎等人去执行。

  1月15日下午,追悼大会结束后,邓大姐带领我们来到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内的北小厅。她亲手打开骨灰盒,用颤抖的双手一捧一捧地把骨灰分装在四个小袋子里,还不时拿起小块儿的遗骨仔细观看。骨灰装好后,我们开车去通县机场。那一天,许多群众早早就等在西长安街两侧,都想最后再送周总理一程。然而,由于邓大姐一再强调要保密,不要再惊动人民群众,车队只好从人民大会堂西北门出来,上了长安街后一直往东开,等到群众发现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周总理的一部分骨灰撒入海河

  那一晚,夜空格外清澈,繁星闪烁。在通县机场,一架平时洒农药用的“安二”型飞机等在那里。我们迈着沉重的步子登上飞机。邓大姐等人站在机场,挥手向总理作最后的告别。飞机不断升高,我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在总理身边工作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这种飞机上没有取暖设备,我们穿着皮衣皮裤皮靴,仍被冻得浑身哆嗦。飞行员知道了要撒总理的骨灰,也在不断抽泣。发动机噪音很大,我对飞行员大声喊道:“撒骨灰时请尽量降低飞行高度,这样骨灰才能尽可能多地落到水里!”但是他回答,高度是上级领导定的,他不敢随便改。

  按计划,我们在北京城区上空撒下了总理的第一包骨灰。第二包骨灰撒到密云水库,骨灰可以飘向水面,也可以飞向长城内外。然后,飞机向天津飞去,借着月光,我们把第三包骨灰撒向了海河。在黄河入海口,我们撒下了最后一包骨灰。北京是周总理工作和居住过的地方;密云水库曾经洒下周总理的汗水;天津是周总理早期革命活动的地方;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生生不息的生命河流,周总理的灵魂由入海口走到更博大的怀抱。

  1月16日零点45分,我们返回机场。整个过程近四个半小时,中间没有停留,没有惊动其他人,没有再搞什么仪式,完成了总理生前的遗愿和邓大姐的重托。

  上午9点,我和张树迎到西花厅向邓大姐做汇报。她张开双臂把我俩紧紧抱住,不停地说:“谢谢你们为恩来同志服务,保卫恩来同志到最后。”我和老张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一夜,邓大姐不仅挂念着撒骨灰的过程是否顺利,也担心着我们的安全。听完汇报后,邓大姐走到总理的空骨灰盒前对我们说:“恩来同志生前十几年的愿望实现了,他的骨灰撒在了祖国的江河大地上,我感到非常愉快和安慰。我死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能支持我这样做。这个骨灰盒可以留给我用,可以节省一个。”

  1992年7月11日,邓颖超同志逝世。遵照她的遗愿,工作人员用装过总理骨灰的那个骨灰盒,把她老人家的骨灰护送到天津,伴着缤纷的花瓣撒入奔流不息的海河,融入渤海。海河之滨,是周恩来和邓颖超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他们选择海河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如今,那个非常普通、但却送别过两位伟人的骨灰盒,被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珍藏。每当我再次来到天津,在周邓纪念馆看到它的时候,我的思绪也总会随之展开,再度回忆起在周总理、邓大姐身边工作的那些日子,回忆起他们精神世界的深邃和伟大。王建柱

history.sohu.com true 综合 http://history.sohu.com/20160108/n433874301.shtml report 5098 高振普与周总理蜡像合影。感受讲述者他在周恩来总理身边十几个春秋,日日夜夜照料着总理的生活;他伴随着总理夫妇走完了生命最后的岁月,他曾亲手撒下周恩来和邓颖超的骨灰
(责任编辑:刘峰 UM004)

我要发布

客服热线:86-10-58511234

客服邮箱:kf@vip.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