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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余庆先生的史学遗产与“中古史实重建”构想

来源:搜狐历史 作者:夏炎
第1页 :田余庆先生的史学遗产与“中古史实重建”构想

导语:

       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大学资深教授田余庆先生,因病于2014年12月25日凌晨6时09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田余庆先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史、秦汉魏晋南北朝史,代表作有《东晋门阀政治》、《秦汉魏晋史探微》、《拓跋史探》等。

       为缅怀田余庆先生,搜狐历史特此邀请南开大学青年学者夏炎先生撰稿一篇。夏炎现为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魏晋南北朝隋唐制度史、社会史和生态环境史。其中《中古世家大族清河崔氏研究》(独著)和《试论唐后期土贡物产的地方流动——以地方官员的礼物馈赠为中心》(论文)在学界广受好评。

    2014年12月25日晨,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大学历史系资深教授田余庆先生突然驾鹤西去。消息一出,学界震惊。由于缺少机缘,我从未亲自聆听过先生教诲,而作为后学,对于先生的史学成就,我亦无从置喙。然惊闻先生仙逝,自己还是想写下一些文字,谨以此表达对先生的敬仰与哀悼之情。

    我的研究方向是中古史(魏晋南北朝隋唐史),中古史究竟如何作,这本不应成为一个问题,因为这片领域曾经是大师们垂青的研究园地,面对着厚重的学术积累,过去的我曾经认为中古史就应是前辈学人所描绘出来的那幅图景。然而,随着学术研究的不断深入,发现在前人描绘出的那幅历史图景中尚缺少大量的“真相漏洞”,即学界所谓“模糊区域”,仍然需要通过某种研究范式进行史实的再修补工作。在日常的教学与科研实践中,自己逐渐产生了一些不成熟的构想。而这些构想并非凭空出世,田先生的治学理念对我影响至深。

    祝总斌先生认为:“一部史学著作不但需要有宏观方面的理论概括和创造性见解,而且需要有微观方面的严谨处理与史料的细微考证和巧妙运用。田余庆先生的《东晋门阀政治》是两者有机结合的一个典范。”祝先生的评语实际上触及到中古史研究的一个重大方法论问题,即究竟如何处理好理论与实证的关系问题。田先生的这部书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其细致绵密的实证之功,然而实证的终极目标应当是追求更高层次的理论关怀。中古史研究一向不缺乏理论探讨,从陈寅恪的“隋唐制度渊源”、“关陇集团”、“关中本位政策”说,到脱胎于特殊时代的“魏晋封建论”,从唐代的“南朝化”讨论到“北朝主流”、“北朝出口”论,乃至日本学界的“豪族共同体论”,前辈学者为探讨中古时代的发展线索提出了多种理论构想,而田先生也提出了“门阀政治”这一理论框架,从而为揭秘东晋独特发展道路找到了分析路径。据田先生回忆,自己早年曾写过批判胡适“实用主义考据学”的文章,但胡适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恰恰是其自己后来的治学门径。这一巧合看似笑谈,实际上呈现出田先生重要的中古史治学理念,即理论框架设计的重要性。我们必须承认,史学研究始终是一门实证的学问,没有证据便没有真相。但与此同时,历史学的终极目标是探究历史发展变化的动因与线索,任何实证的工作都是为这个更高的目标服务的。中古史研究亦不例外,在纷繁复杂的史实之中发掘历史线索,解明历史难题,揭示历史变迁过程,正是我们需要向田先生学习的治学路径。

    田先生在一篇回忆性文章中,曾经说自己秉持的理念是“求实创新”。求实是史学的灵魂,这里毋庸赘言,而创新对于中古史研究而言,则是一个必须攻破的难关。中古史研究的创新不仅体现在上述的理论创新层面,更重要的是如何对有限史料进行无限推理与史实建构。中古史研究之所以难,关键在于史料的局限。在传世文献的多寡性上,宋代是一条分水岭。在宋以前,传世文献相对较少,而宋以后的史料则逐渐增多,以致浩如烟海,一人尽其一生之力亦不能卒读。严耕望先生的夫人曾经评价其“无聪明,有智慧”,看来历史并非聪明人的学问,而是智慧人的学问。智慧的人善于运用缜密的逻辑思维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田先生的《拓跋史探》便是智慧人所作学问的典范。楼劲先生就认为田先生是有洞察力的史家,他选择了拓跋早期历史这样一个中古史上著名的“模糊区域”作为研究课题,“实在是一项意义深远又困难重重的研究”。所谓困难,“是其并没有多少新材料可据,旧史料又充满了疑团和问题;可资借鉴的杰出成果不少,仍足发挥和阐扬的余地不多”。然而,田先生在广阔的史学视野下,通过大量的细腻实证、大胆的合理假设以及缜密的逻辑推理,为我们展现了中古史研究的崭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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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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