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綝
◇桃源客
孙綝,字子通,与孙峻同一祖父。孙綝父亲孙绰曾任安民都尉。孙綝起初任偏将军,及至孙峻死后,任侍中武卫将军,兼管内外军事,接替孙峻主持朝政。吕据听说这消息,非常恐惧,与众督将联名上表举荐滕胤任丞相,孙綝改任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领兵返回,派人高职滕胤,想一起废黜孙綝。孙綝听这说后,派遣堂兄孙虑领兵在江都狙击吕据,派宫中使者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合兵进攻吕据,派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攻取吕据,并有劝喻滕胤应速往之意。滕胤认为祸患涉及自己,因而扣留华融、丁晏,部署兵卒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知他们说孙綝作乱,迫使华融等写信诘难孙綝。孙綝不听,上表说滕胤谋反,许诺将军刘丞封爵,让他率领兵急攻滕胤。滕胤胁迫华融等人,让他们假造诏书征调军队。华融等不从,滕胤将他们全杀。滕胤神色不变,谈笑如常。有人劝说滕胤领兵前往苍龙门,将士看到滕公出来,必都离开孙綝归附滕公。当时已是半夜,滕胤依仗与吕据有约,又难于发兵攻进宫门,命令部下说吕侯已在很近的路上,故他的部下都能为他死战,无人逃离。当时，正刮大风,将近拂晓,吕据未到。孙綝的军队已大规模聚集,杀滕胤和他的几十将士,夷灭滕胤三族。
孙綝升任大将军,持节、封永宁侯,他仗恃地位尊贵而傲慢,经常做出无礼的事。起初,孙峻的堂弟孙虑参与诛杀诸葛恪的阴谋,孙峻厚待他。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授符节车盖,总管九官事务。孙綝给孙虑的待遇比孙峻时差,孙虑恼火,与将军王惇企图谋杀孙綝。孙綝杀死王惇,孙虑服毒而死。
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叛离魏国,保住寿春城向东吴请降。吴国派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率兵三万前往救援。魏国镇南将军王基围困诸葛诞,文钦等突围进入城中。魏国派出全部军队二十余万加强对诸葛诞围攻。朱异率兵三万驻扎安丰城,接应文钦。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攻击朱异,朱异败退,被州泰追杀,死伤两千人。孙綝大规模增兵驻扎镬里,又派遣朱异率领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万人攻打魏国,将辎重留在都陆。朱异驻扎黎浆,派遣将军任度、张震等招募勇士六千人,于驻地西面六里处架浮桥夜里渡江,筑起偃月形营垒。营垒被魏国监军石苞及州泰攻陷,吴军撤退到高处。朱异再作车箱围攻逼五木城,石苞、州泰攻打朱异,朱异战败退兵,而魏国太山太守胡烈用奇兵五千从隐秘小路偷袭都陆,将朱异的军资粮草全部焚烧。孙綝授兵三万给朱异让他拼死作战,朱异不从,孙綝在镬里将他斩杀,派弟弟孙恩前往援救,时值诸葛诞战败,孙恩带兵返回。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使战败损失大量兵卒,亲自诛杀名将,故无人不怨恨他。
孙綝因为孙亮开始亲理政事后,对自己多有诘难,故很恐惧。回到建业后,称说有病不上朝,在朱雀桥南修筑宫室,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苍龙宿卫,弟弟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别驻守军营,准备以此专揽朝政巩固自己的地位。孙亮内心厌恶孙綝,追究公主鲁育被杀害的原委,责备怨怒虎林督朱熊、朱熊的弟弟外部督朱损,不能匡正孙峻,命令丁奉在虎林杀朱熊,在建业杀朱损。孙綝入宫劝谏,孙亮不采纳,孙亮于是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綝。孙亮的妃子,是孙綝堂姐的女儿,她将这谋划告知孙綝。孙綝率领夜里袭击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刘承,包围皇宫。孙綝派光禄勋孟宗祭告宗庙废黜孙亮,召集群臣商议说:“少帝荒淫昏乱,不能再做皇帝,奉祀宗庙,已祭告先帝将他废黜。各位如有不同意见者,就下庭提出异议。”众人震惊恐惧,说:“惟将军令是听。”孙綝派遣中书郎李崇夺去孙亮的印玺绶带,将孙亮的罪状颁布各地。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綝大怒将他斩杀。
典军施正劝说孙綝立琅琊王孙休为帝,孙綝听从他的建议,派遣宗正孙楷进奉书信给孙休说:“我以浅薄的才能,被授予重任,不能辅佐引导陛下。近几个月以来,他多次任意妄为,亲近刘承,迷恋美色,征调官员百姓家中的女子,挑选出漂亮者,留在后宫之中,挑选军中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人三千多名,在宫苑中操演,日以继夜地吵吵嚷嚷,毁坏武库所藏的矛戟五千多枝,作为戏闹的器具。朱据是先帝的老臣,他的儿子朱熊、朱损都能继承父亲的事业,能自守忠义。从前杀害小公主,本是大公主起始设谋,而皇帝不重新查清事情的原委,便杀朱熊、朱损,对他劝谏他不采纳,各位下臣无不惶恐禁声。皇帝在宫内造小船三百余艘,用金银饰成,工匠日夜不停地干。太常全尚,几代蒙受圣恩,不能督察自己的各位亲属,而全端等人弃城投奔魏国。全尚权位过于显要,却没有说一句劝谏陛下的话,反而与敌人往来,派人传递国家的消息给敌国,恐怕他必颠覆社稷。推究依据过去典制,气运集于大王身上,故在本月二十七日擒拿全尚、斩杀刘承。以会稽王为皇帝,派孙楷前来奉迎大王。百官翘首,夹道欢迎。”孙綝派遣将军孙耽送孙亮前往封邑,全尚流放零陵,公主迁徙豫章。孙綝愈发自负傲慢,轻侮辱损百姓敬奉的神灵,烧毁大桥头的伍子胥庙,拆毁佛寺,斩杀道人。
孙休即位,孙綝自称草莽臣,到宫门上书说:“臣反省,不是主持国家大政之才,只因是皇上近亲,地位才居于群臣之上,损伤皇帝名声,罪责昭彰,寻究罪过,日夜忧惧。臣听说天命辅助诚信,必定亲近有德之人,故周幽、厉二王失去法度,而宣王中兴。陛下有圣明的德行,继承帝业,应得贤良辅佐,以此调谐朝政,即使唐尧那样德行盛广,尚且需要后稷与契的辅佐,以协助明圣的德行。古人有言:‘施展能力任职列位,没有能力就罢官离任。’臣虽然竭力施展自己的能力,但对朝政没有补益。谨此呈上印玺绶带符节斧钺,退归故里,以此给贤者让路。”孙休召见并劝慰开导他,下诏说:“朕以无德之身,在外驻守藩国。值此变革之际,各位公卿士大夫,找到朕,让朕奉祀宗庙。朕因此怅然,如涉深渊、薄冰。大将军忠诚的计谋出于内心,扶危定倾,安定社稷,功勋赫然。从前汉宣帝登基,霍光尊贵显赫,褒扬贤德、奖赏功绩,这是贯通古今的法则。现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邑五县。”孙恩任御史大夫、卫将军,孙据任右将军,都封县侯。孙干任杂号将军,封亭侯。孙闿封亭侯。孙綝一家五侯,都掌管禁卫军,权力超过君主,自吴国以来朝中大臣不曾有过此事。
孙綝进献牛、酒给孙休,孙休不接受，转送给左将军张布。饮酒正酣时,他口出怨言说:“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我认为陛下贤明,故迎立他为帝。皇帝不是我不得立,如今上献礼物被拒绝,这是待我与一般大臣没什么两样,我应当重新改变安排。”
张布将孙綝的话告诉孙休,孙休心中怀恨,担心孙綝作乱,故多次赏赐孙綝,又加授孙恩为侍中,与孙綝共同审阅文书。有人密告孙綝怀恨在心欺侮皇上企图谋反,孙休将此人抓起来交给孙綝。孙綝将此人杀害，从此更加恐惧。他通过孟宗请求外任驻守武昌,孙休答应他的请求,命令孙綝督率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都随孙綝上船启程,孙綝取出的武库中的兵器,也全让他们带走。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綝屯居京都之外必将叛乱。”武卫士施朔又报告说“孙綝企图谋反已有迹象”。孙休秘密询问张布,张布与丁奉设谋在腊祭聚会时杀孙綝。
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日,建业城内谣传明天腊祭聚会有事发生,孙綝听说后,心中不快。夜里大风拔树扬沙,孙綝愈发恐惧。戊辰日腊祭聚会,孙綝推辞有病。孙休强令他起身,派来的使者有十几批,孙綝不得已,准备入宫,部下阻止他。孙綝说:“朝廷多次命令,不能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军队,让府中起火,借此我就能很快回来。”于是进宫,不一会府中火起,孙綝请求出宫,孙休说:“外面兵士很多,没必要麻烦丞相。”孙綝起身离席,丁奉、张布用眼神示意左右将他捆起来,孙綝叩头说:“我愿被流放交州。”孙休说:“你为什么不流放滕胤、吕据?”孙綝又说:“我愿被沦为官家奴仆。”孙休说:“怎么不让滕胤、吕据沦为官奴!”将孙綝斩首,并提着孙綝的头命令他的部下说:“所有与孙綝同谋的人都被赦免。”当时放下兵器的有五千人。孙闿乘船企图北降魏国,被追兵斩杀。夷灭孙綝三族。发掘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玺绶带,砍毁棺材再把尸体掩埋,这是因为他杀害公主鲁育等人的缘故。
孙綝死时二十八岁。孙休耻与孙峻、孙綝同族,特地从宗族名册中删除他们的名字,称他们为“故峻”、“故綝”。孙休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都是无罪而被故峻、故綝兄弟残害,让人痛心,即刻给他们改葬,分别为他们祭奠。凡受诸葛恪等连累被流放远方的人,一律召回京都。”
以上是《三国志·吴书》关于孙綝的主要记述。
陈寿评价说：孙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孙綝，可谓权臣。虽然才德不足，但由于是皇族，故能身居高位为所欲为。凡是王朝以及宗派，末世官场无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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